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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业内人士揭秘瑞丰达“跑路”手法:疑似在新三板操盘套现
发布日期:2024-06-05 19:52    点击次数:155

(原标题:深度 | 业内人士揭秘瑞丰达“跑路”手法:疑似在新三板操盘套现)

又一家私募跑路了,这次是浙江瑞丰达。

不同于小私募,基金业协会网站显示,浙江瑞丰达在管规模在20亿~50亿元之间,属于“规模私募”;

也不是常人理解的“亏得玩不下去了”,第三方平台数据显示,瑞丰达的产品净值曲线“像画出来一样漂亮”。

5月9日晚,有人曝光浙江瑞丰达资产“赎回一个月资金未到账”,怀疑其是否卷款跑路。5月10日,多位投资者赶赴瑞丰达上海总部,但迎接他们的,是紧闭的大门,以及上海浦东警方的一则通知。

现场:人去楼空,警方已介入

5月10日,银柿财经来到瑞丰达上海办公总部——浦东汇公馆10号楼,发现现场大门紧闭,没有工作人员。十几位投资者徘徊在门口。

一位投资人告诉银柿财经,前一天晚上听说瑞丰达出问题后,一早7点多就坐高铁赶来看情况,“早上就一个人在,拿着一个公告说‘冷静冷静’,让我们登记了姓名、购买的产品以及联系方式,没说后面怎么办。”

还有投资者说,现在已无法操作赎回,因为赎回得找管理员,但是所谓的管理员,“从昨晚(5月9日)就开始找,已经找不到了”。

同楼层其他公司的人表示,之前瑞丰达的人都来正常上班,但5月10日早上没有见到人。

银柿财经联系上瑞丰达某位销售人员,对方表示刚刚离职,因为“老板不见了”。“我才入职一个月,连工资都没拿到,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好像公司高管和财务也都比较懵逼。”

在基金业协会的官方网站上,瑞丰达登记的办公地点是“上海市浦东新区五星路727弄8号楼5层”,即浦东汇公馆的8号楼5层。银柿财经发现,该地点的办公机构为日赢控股,有现场办公人员表示,“和瑞丰达不是一家”。

而现场的投资人表示,此前买瑞丰达的产品,就是在5楼的日赢控股签的约。

除了日赢控股,8号楼里,还有日赢资本、日赢教育、日赢健康等。银柿财经赶到的时候,4楼的日赢资本和2楼的日赢教育里均无人办公。3楼的日赢健康,全体员工正在进入会议室,随后,陆续有工作人员下楼离开,表示“警察说要封楼,要求离开”。

10日下午两点多,瑞丰达的办公室门上贴上了落款为“浦东经侦支队”的温馨提示,上书:“有关于浙江瑞丰达资产管理投资纠纷的事宜的,请直接去浦东经侦支队咨询处理!此门现已介入封门,请勿进入!”同时,汇公馆的物业亦在门口放上了同款温馨提示。

起底:背后浮现港股上市公司

银柿财经在汇公馆8号楼期间,有警车到达现场,有日赢控股的员工被经侦叫去谈话。而瑞丰达的投资人则被要求去浦东经侦登记。

在现场投资人的口中,银柿财经反复听到了“孙伟”这个名字。

一名投资人告诉银柿财经,孙伟是日赢控股的实控人,他和妻子李敏两个人共同管理着日赢控股。还有投资人表示,自己平时无法了解到产品的情况,对接的基金经理也表示查不到产品情况,孙伟、李敏以及孙伟的两个助理把控着所有账号的密码。

日赢控股(01741.HK)官网显示,这家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在香港上市,当日股价最高为3.60港元,这也是日赢控股迄今为止的最高股价。2024年5月10日,日赢控股股价大跌21.88%,报收0.25港元,创52周新低,较最高价3.60港元缩水93%。

财报显示,2019年上市以来,日赢控股仅2020年的归母净利润为正,为1029.9万港元,2019年、2021年、2022年则分别亏损1107万港元、2127.4万港元、1.36亿港元,2023年前三季度亏损收窄,归母净利润为-176.9万港元。

据日赢控股2023年中报,孙伟为日赢控股执行董事。日赢投资则在其应付款项中被称为日赢控股的应付关联方,且表示“日嬴投资由执行董事孙伟先生及孙伟先生的家族成员控制”。

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瑞丰达表面上与日嬴并无股权关系,但瑞丰达所登记的办公电话与74家企业同号,其中21家的法人为日嬴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或上海日赢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有4家的法定代表人为孙伟,1家法定代表人为李敏。另外,企业名字里有日赢字样的,有12家。

然而,日赢投资最新的股东信息上,已没有孙伟和李敏的名字。其工商变更信息显示,日赢投资在今年上半年有一系列变更动作,其中,3月21日,法定代表人由孙伟变更为陈志力,4月15日,法人代表再次变更为刘晓。同在4月15日当天,日赢投资还做了投资人股权变更,孙伟和李敏退出股东之列。

另外,同花顺数据显示,对于日赢控股,孙伟也做了大笔的股份减持。2023年4月26日,孙伟分别减持6904万股和332.8万股,减持后剩余股份为1.196亿股,减持幅度约37.7%。

孙伟在天眼查的个人主页显示,职务为日赢集团总经理,“拥有近10年的产品开发经验,擅长PE项目投融资、金融互联网+产品的顶层模型设计”;李敏的介绍则是日赢集团董事长,上海理财业协会副主席、长三角企业金融联盟主席、“世界妇女和平组织——和平大使”。关于“世界妇女和平组织”,银柿财经暂时没有查询到可靠的官方资料。

从孙伟的微信看,其朋友圈签名为“洛克菲勒家族”,孙伟最新一条朋友圈是转发“上海细胞治疗集团递表港交所”新闻,并表示“集团投资细胞集团申报上市”。

在天眼查上,孙伟的个人周边风险信息多达113条。银柿财经注意到,孙伟曾担任上海日赢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从今年1月10日至3月30日,因未按时履行法律义务留下了5条被法院强制执行的记录,总执行金额为5276.21万元。

疑问:净值曲线好看得像是画出来的

中国基金业协会官网显示,瑞丰达在管规模20亿~50亿元。旗下产品约70只,但投资者查询账号开立率才2.9%。

基金业协会对瑞丰达做了三项标红的异常提醒,分别是注册地与办公地不在同一辖区(其注册地在湖州,办公地在上海);投资者定向披露账户开立率低低于50%;存在超过到期日3个月且未提交清算申请的私募基金。

而在私募排排网的展示页面,瑞丰达旗下瑞丰达时瑞一号,2022年4月12日成立,当前单位净值已达8.9543元(截至4月30日),成立以来的收益率高达795.43%,年化收益率为191.25%。

除了在2022年有过短暂的超过20%的回撤,瑞丰达时瑞一号的净值曲线一路往上,即便是在市场震荡的2024年年初也基本没有回撤。市场上有人评价说,这曲线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净值增长曲线无疑是有吸引力的。现场的一位投资人就对银柿财经表示,自己经熟人介绍购买了瑞丰达的产品,当时看到这么好的产品、这么好的业绩,就认为他们有好的管理和操作能力。

银柿财经获取的一份2023年10月瑞丰达的公司介绍显示,彼时瑞丰达已累计发行57只产品,管理规模超22亿元,其中,2018年研究量化,2020年发行跨境收益互换基金,2021年发行结构化基金,以劣后资金参与基金配置。

有投资者介绍了他购买的一款结构化产品,瑞丰达给了他“保年化7.5%”的承诺,同时配了劣后资金,即“客户投1000万元,瑞丰达投250万元劣后资金,作为产品的安全垫”。

手法:高位接盘新三板个股,从基金中套现?

有曾去瑞丰达尽调过的知情人士透露,去年7月起,瑞丰达在市面上承接了大规模的结构化资金。它当前管理的规模约32亿元,其中大约有20亿元的结构化产品,因为有收益承诺,这20亿元的结构化资金带来了8~12个点的资金成本。也就是说,瑞丰达产品每年的净利润必须在12%以上,才能保证会有正向收益。如果达不到这个收益,又想有漂亮的上涨曲线,就只能玩“击鼓传花”游戏,不断拉高自己的产品净值,但总有一天游戏会玩不下去。

该人士还透露,瑞丰达给销售人员的提成要比其他机构高,而销售卖产品的动力是看费用,他们并不关心也不懂产品的底层交易逻辑。

那么,该人士所称的“击鼓传花”游戏是什么?有私募人士向银柿财经透露,瑞丰达买了很多新三板的股票,还投了很多FOF,对外宣称自己是做量化的。瑞丰达的产品去年在深圳很火,很多人投了,但是在券商圈内,瑞丰达“口碑不好”。

银柿财经梳理发现,瑞丰达出现在多只新三板股票的新进股东名单里,且多是高位接盘。

如5月7日,新三板上市公司赛融信主要股东持股变动情况显示,瑞丰达作为新进大股东持有5.54%股份。

赛融信目前因股价大幅波动而停牌核查,而2023年下半年起,赛融信多次发布股票交易风险提示。截至停牌,赛融信今年已涨248.68%,最新股价为50元,最高曾达到80元,但在2023年10月,赛融信的股价还只有1.37元。

在2023年年底,日赢投资亦出现在赛融信的新进大股东名单中,但到2024年3月已经不见。

除了赛融信,瑞丰达还出现在6家新三板上市公司2023年年报所披露的前十股东名录中,这6家公司分别为和嘉天健、邦客乐、味福记、友联盛业、农匠科技、浩添储能,其中,有5家的股价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暴涨。

如和嘉天健从2023年6月的2元涨至最新的54.8元,味福记从2023年6月的3月涨至最新的264.56元,浩天储能从2023年8月的2.4元涨至最新的39.7元。

值得关注的是,与瑞丰达投资轨迹重合的还有一家叫江苏瑞竹的私募,据媒体报道,瑞丰达某只私募产品估值表曾显示下投了江苏瑞竹私募的某只产品,两者存在嵌套关系。

以和嘉天健为例,2023年12月31日,瑞丰达有三只私募产品成为和嘉天健的新进股东,合计持股比例为11.95%,同时江苏瑞竹也有三只私募产品在列,合计持股比例12.01%,但在今年1月11日的更新信息中,瑞丰达和江苏瑞竹的身影则悉数不见。

在资深投资者“猫笔刀”看来,瑞丰达是“处心积虑、长线筹划,打算骗一笔大的跑路”。“猫笔刀”揭露了其中的手法:操盘人先用自己的个人账户在低位买一些股票,然后操纵股价拉升几十倍,再用私募基金的钱高位接盘自己手里的筹码,完成“套现”。就这样左右手“互倒”,私募基金投资人的钱进了操盘人的个人口袋。如此一来,即使瑞丰达的产品有正规的券商托管,但依然可以把账户里的钱“偷走”。

而瑞丰达私募产品的某券商托管方亦对银柿财经表示,尽管瑞丰达已经出了问题,但他们的底层资产还在,托管账户正常。

“这样的手法非常隐蔽。”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陈如波向银柿财经表示,以前也碰到过私募通过高位接盘股票套现的操作。如果要追究法律责任,主要看两点:一是是否合规,即购买新三板股票是否属于已备案且在协议规定范围内的资金用途;二是如果在操作过程中存在联合第三方,通过信息不对称的方式恶意做高股价,或双方存在抽屉协议或其他形式的利益输送,那么不仅违规,还可能涉及违法犯罪。

上述业内人士表示,新三板的流动性差,对方通过坐庄拉高股价,的确可以拉出非常漂亮的基金净值曲线,但是这样的曲线是虚的,基金净值变不了现,“击鼓传花”就传不下去。

以和嘉天健为例,在股价拉升期间成交量极小,甚至有多日一天成交量仅1手。

影响:有私募称“2000万的客户要跑了”

瑞丰达事件的影响有多大?在私募同行看来,足以引起全行业的信任危机。

某位私募基金经理对银柿财经抱怨说,“私募太难做了,因为瑞丰达这个事情,我客户的2000万要跑了。”

该基金经理表示,他所管理的产品主要投资北交所个股,5月9日刚有两位客户各自申购了1000万元,5月10日一早看到这个消息马上打来了电话,对这笔投资犹豫了。“雪上加霜的是,现在连销售人员也不敢销售北交所的产品了,怕瑞丰达在新三板上的‘骚操作’被复制,但其实,这是完全两个不同的市场。”

还有私募人士表示,瑞丰达事件将直接影响整个私募行业,“投资人看到有这样漂亮业绩且有正规券商托管的私募也会跑路,肯定是怕的,这就要求投资人在选择私募产品时需要了解投资逻辑,但这个要求太高了,大多数投资人对于底层资产是不了解的,即使是靠卖基金产品的销售,近九成也是不了解产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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